谒刘勰墓

第8版(副刊)
专栏:

  谒刘勰墓
  王中来
  去年秋天,我去莒县游定林寺。
  定林寺坐落在浮来山上,其主要古建筑只有大佛殿、校经楼和三教堂三处。但它寺小名气大。据说,每年来这里的中外游人和香客很多。这主要因为,寺院内有一棵被誉为世界树王的古银杏树,虽岁逾三千,至今仍蓊郁苍然。同时,还因为寺院是刘勰先生的故居,山麓一隅还有他的墓地。
  那天,匆匆游完寺院,我便急着探听去刘勰墓地的路线。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。因为,寺院内的景物“千佛一面”,看多了便觉兴趣索然。所以,一走进山门外的停车场,我便向一位当地的看车老人打听刘勰墓的去处。老人听后,扬臂指着南边的一座山坡说:“噢?你是找刘和尚的坟。呐,就在上边——一个小土堆儿!”于是,我怀着对刘勰先生的崇拜之情,穿过干涸裸露的河床,沿着一条羊肠小道,走进了他的墓地。
  刘勰先生的墓,堆垒在小山背阴的一绺平缓的草坡上,与定林寺遥遥相对。墓地的东侧,有一条弯弯的天然小渠,里边堆着些枯枝败叶,由此向南蜿蜒而去;西侧是一片逶迤绵延的山峦,上边稀落地长着几株倦怠的黑松和几丛枝条赤裸的灌木。刘勰先生的墓,名虽为墓,实则是一座圆形尖顶的小土坟,一个在村野茔地里随处可见的“土凸墩”。几撮蒙霜的茎草,瑟瑟地颤抖在秋风里,如泣如诉,像是对墓中人的幽幽怜悯,也像是为墓中人生前的不朽建树而自豪。墓前总算有一块石碑,做工粗糙,看碑上的时间,是近几年刚树的。上边,似乎没有颂扬死者生前“独善而垂文”的功德铭文。除用阴文刻有“刘勰先生之墓”六个大字外,其余的便是镌刻着几处捐资树碑的中小学校名称。总之,在秋风夕照中,刘勰先生的墓显得是那样的孤独和苍凉。
  就这样,暮色苍茫中,我面对刘勰先生的孤坟,难免“情以物迁”,生发出几丝感慨和惆怅。刘勰是不朽的!尽管他由于受封建社会思想的影响,他的立场、观点和理论,均有其局限性,但他以顽强的毅力和“笃志好学”的精神,概括和总结的从先秦到晋宋一千多年间的文学创作、文学批评的经验和教训,至今仍有其重要的研究、借鉴价值。他第一次比较系统地专题论述了有关文学创作上许多重要问题,并第一次比较全面地论述了文学批评的态度、方法和“标准”等基本原理。从而,建立起了自己体大思精的古代文学理论体系。就是这样一位以他的杰作《文心雕龙》而“名逾金石之坚”的古代论坛骄子,一位在中国和世界古代文学理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、作出重要贡献的古代文化巨擘,其坟墓,却在一个以灿烂的古代民族文化而著称于世界的国度里,竟然如此的冷落、凄凉,这不能不引起我的深思和愧疚……
  然而,反之我又想:人民由衷爱戴的周总理,其功勋可谓齐天了,但他逝世后,不是既没有陵墓,又没有存放下骨灰吗?更何况历史上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刘勰。只要死去的能名垂青史,活着的人又何必去惋惜死者的一抔黄土呢!